夏天的蝉鸣

我在想我的小时候是什么样。
住在上海,却几乎没有去过海边。
小时候住的地方,是现在杨浦大桥底下,那个时候杨浦大桥还没有造起来,从来都不知道新村的墙壁外面是什么地方。
其实是田地,然而那时总觉得,农田这个地方,离我如此遥远。
后来杨浦大桥要造起来了,墙壁拆了,农田也拆了,旁边的土地被挖得乱七八糟,堆起来就像一个个小山坡,而我总是拿着跳短绳的绳子和几个朋友一起当登山探险来玩。
其实从来都不知道一队登山队登山的时候要用根绳子连着彼此,那时只是觉得在土丘上爬来爬去走不稳怕摔,所以互相有照应而已。
新村对着杨浦大桥的一个出口也造了起来,小栋的二层楼房子,那年夏天我总是会爬到脚手架上去,或者踩着他们搭好的竹篾板走到二楼没有造好的工地上看着那些建筑工人,和他们打招呼。
后来杨浦大桥造好以后,上学从那条路回家,经常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过一些变态,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依稀还记得每年夏天去游泳也是走这条路,2块钱的儿童游泳票,我赖在里面不走可以连游三场,还被人赶出来过。
晚上也有在草地上捉虫子,叫蝈蝈,后来知道就是蝗虫,蟋蟀倒是一直想抓却从来没有抓到过,蚱蜢抓到不少,一逮一个准。
甚至还一个人在别人家门口的花园树丛中拿一堆废纸玩火被人抓出来。
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怕,虫也好,危楼也好,人也好。

读书以后,暑假的白天不会出来玩,睡觉睡到很晚,然后开电视机,下午常常四集连放,很清楚的记得初二的夏天下午新白娘子传奇和碧海青天四集联播,晚上继续看倚天屠龙记,就是这样让我义无反顾痴迷上了赵敏和叶童。
如果没有电视那就看小说书,金庸的小说都是在那个时候看的,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单纯的可怕。
还有日日夜夜在同学家里打通关游戏,红白机的两个手柄在方寸间消磨了无数时间。
永垂不朽的仙剑奇侠传,虽然只能一个人玩,我坐在旁边却也好像看着故事的发展。为什么喜欢赵灵儿,因为赵灵儿的法术如此炫目,因为第一次看到游戏里的女主脱了衣服在洗澡。
那些不畏惧传说中被学校和老师视为洪水猛兽的机房,在没有网络的时候,我已经一直去了,看看四方,还不算是烟雾缭绕,也没有什么熟泡面之类,屏幕上各个闪现的是红色警戒和三国群英传,另外就是仙剑。
多么坚忍不挠的精神,在机房里玩rpg,一层层练级,一次次被不知名的人覆盖掉保存记录,却始终如故。
还有看了灌篮高手的那个暑假,和同学窝在家里临摹的无数个流川枫,一遍又一遍,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暑假,暑假作业从来都是最后一个星期狠命地抄,抄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交掉的作业,抄到自己也已经无所谓老师是不是看的出来你是在抄。
还有无数篇的作文和日记,字越写越大,越写越丑,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没有笔法,没有风格,没有内容,只是字数上不断的拼凑。
那个在玩闹奔跑中踩到绳子摔到锁骨骨折的我,那个窝在被子里任老师在门口大敲明明醒了也不去开门的我,那个在军训时候第一次提到韩寒的我。

上海的夏天不再有在建筑工地上玩沙挖土的小孩,新村也不会有老人坐在躺椅上拿着紫砂壶泡的茶叶,我也不会摘下数上的叶子撕掉叶片留下叶茎做成眼泪。
风轻云淡的彼时天地。夏日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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